亚丽

银魂主银桂,可吃桂银,终桂,青葱。文野宰厨,无cp。普通地看火影,案山子角色粉,吃卡伊,自蛇不拆不逆。刺客信条el,看情况可能复活_(:з」∠)_游戏王暗游戏本命,蟹哥男神,偶尔写暗表但其实cp是北极点暗蟹

【刺客信条2,Ezio/Leonardo】perFIDO 背叛(下)

码完字掉半条命系列,终于结局。再来一遍食用指南:R17,有原创角色,EL爱人设定,有不是主角之间的暴力情节,比较要命的雷是有出轨(虽然最后会HE),没有黑角色的意思,一切都是为情节,以上有不能接受的请不要点开。

背叛(上)走这里:http://arya-swiften.lofter.com/post/1dd3b81e_119bccd4





perFIDO



第二天Ezio醒来的时候,晨光正渐亮起来,房间里甚至有点凉。Leonardo还在身边熟睡,昨晚画家依恋的样子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和从前一样,让他一时竟想不清楚昨天某个毁灭性的事件究竟是真的发生了还是荒唐的梦境。他从床上坐起来,给Leonardo把被子盖严实的时候,才不得不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Leonardo背叛他了。

       知道真相数个小时之后,Ezio才第一次冷静地思考这句话的意义。Leonardo背叛他了。或者,用一个感情色彩不那么强烈的说法,Leonardo重新选择了除他以外的另一个人。即便事实证明这不是个好选择,有一件事还是不可挽回地改变了。在“选择”投向那个人的同时,Leonardo“选择”离开了他,精神上的,也应当是肉体上的。

       愿你还能回到我身边来……不,Leonardo,我愿你不再痛苦了。

       Ezio站起来,随手把白袍搭在身上,走到窗前望了一眼外面。彻夜狂欢过的威尼斯还在疲惫中安眠,地面上散落着节日的残骸,缎带,烟尘,坏掉的面具,羽毛,艺人表演的台子孤独地立着,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人们在忘形中抛洒出去的物件。嘉年华还未结束,太阳升起的时候,狂欢者又会陆续回到街上来,循环昨天的活动。但他必须走了。本来他应该等到大师醒来再出门。以前早晨逗留意味着温存,现在这个情况下只会沉默和尴尬。

       Ezio不会马上离开威尼斯。在这欢腾的日子里不应该流血,但有的人注定了要悄无声息地结束在人群里,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消失不见,也不会发现死亡的痕迹,甚至不会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

       刺客已经把他标记为死人了。

 

 

       Ezio在街头游荡了一会儿。连小偷们都不早早出门找活,着实可见昨天庆典的盛况。他好容易才在酒馆门口拦住两个宿醉的小偷公会成员,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昨天晚上大发其财,跑到目力所及范围内第一个有酒的地方,竟醉得只能躺在店里过夜,早上开门才把他们轰出去。Ezio花了点小钱向他们打听达芬奇大师的事情,主要是为了扯到那名学生身上去。

       “不熟,我看那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子,”小偷抛了两下手里的硬币,其实是掂分量,“不然也不会有闲工夫请大师教他。我知道他住址在哪儿,但是没什么用,可不保证你能在那儿找到他。他成天不沾家。”

       “那么他其实是个挺忙碌的人?”

       “你这么说也挺对。”小偷咧嘴笑了,“他是够忙的,虽然大伙得说他是个闲人。他除了晚上睡觉几乎不闲着。哈,睡觉也不一定闲着,我听人说他连睡觉都嫌浪费时间。”

       “我需要他的名字。”

       “Aurelio. 我只知道他叫Aurelio. 认识他的人叫他‘金子’。从来没见过他的父母,我想他是游历到威尼斯来的。”

       没有亲戚拌脚更好。Ezio想。“我在哪儿能找到他?”

       “他通常住在他老师那儿。如果Maestro的工作室没有,就去所有能看见漂亮女孩子的地方吧。不幸的是现在是嘉年华,你可能要多跑跑了。”

       刺客顿了顿。

       “关于他和Maestro,你知道什么?”

       “大家都喜欢他——这算吗?”

       有用的信息看来就这么点了。Ezio正要走开,一脸倦色的小偷突然喊住了他:

       “喂,如果你要干掉他,请千万做彻底,这样我回去就可以直接告诉我姐姐那个混蛋已经完了。”

       这句话让刺客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他从鹰嘴帽的阴影里盯着小偷。

       “如果让我知道有人把消息透露给了我的目标,他不会比那个可怜的混蛋活得更久。”

       “不,你误会了,”男孩子摆了摆手,“你尽管动手,我们高兴得很。这个混蛋上次在街上拉住我姐姐好像要做生意,结果不但没给她钱,反而把她羞辱了一顿。那家伙是个恶心的人。如果他不是个击剑的好手,我早就把他打个半死了。”

       这次不等刺客发话,两个男孩就互相拉扯着跑了。Ezio稍微建立起了一个关于这位“金子”Aurelio的印象。Aurum. Aurelio.(注3)金子,也和金子一样光辉灿烂。通过Leonardo含糊的描述他已经猜到这是个难得的美男子,理想的情人形象,目前看来可能是以游学为名挥霍家里钱财的那些学生之一,进了威尼斯这个天堂,也脱离了家庭的束缚,只消每隔两个月给慈母写一封报平安和抱怨求学之苦的家信,就能放心地花天酒地。如果男孩儿的话可信,这个人平常就以折磨人为乐,不管是街头遇到的妓女还是长期的爱人。

       这个想法后来继续被证实。当他向重新梳洗打扮出来招呼客人的妓女们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们大部分都对这个“漂亮的年轻学生”没什么印象,但还是有几个露出了恐怖的神色。Ezio稍微从她们那里得到了目标人物的外貌描述,不是太有用。他没敢问Leonardo,虽然让大师画张速写给他大概是最有效的辨认方法,这太残忍了,再说也许即使到了这个份上Leonardo也不会允许他下杀手。当他在贡多拉上和船夫闲扯的时候,有人隐晦地提及了这个Aurelio的辉煌成就。当然,是在连小偷和杀人凶手都嗤之以鼻的那个方面。

刺客突然有点厌恶自己这项任务。他就要去杀这样一个疯子,一个废物吗?他也自诩是个浪荡子,但他从来没想过要通过这种方式去伤害什么人,让他们感到痛苦和耻辱。袖剑就要插进这样一个人的身体,沾上他的血,这个想法已经让Ezio感到恶心。他穿过街道,从渐渐增多的人群中挤过,对这场成败都无济于事的复仇不免心灰意冷。

他信步走到圣马可大教堂前的时候,被一阵异于嘉年华的喧哗声吸引了。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人,慌不择路地撞上了好几个路人,自己反倒失去平衡摔了个跟头。等他翻身想爬起来接着跑的时候,后面的众人已经追上,围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被打的人被挤在中间,只能听见挨打的惨叫声。Ezio不是很喜欢围殴,不问缘由眼看着一群愤怒的人把人当街打死不像是件公正的事,于是他走到人群中间,推开挤成一团的打人者,过程中还不明不白地跟着挨了好几下。

“你是谁?这关你什么事?”他们不满地冲多管闲事的人大声嚷嚷。Ezio没回答,抬起一只手,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袖剑弹了出来,剑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一下非同小可,人们纷纷大叫着“刺客”“杀手”,和刚才来的时候一样又一哄而散了,广场上瞬间静得像市场收了摊。Ezio收起袖剑,抱着胳膊转身打量着那个抱头蜷缩在地上现在都没敢抬眼看的小偷。他走进人群的时候就认出这小子来了,正是在刚到威尼斯的时候偷走他钱袋的那位高级窃贼。

“你可以站起来了,勇士。”刺客嘲讽地说,“刚才真是以一当百。”

小偷呻吟了一声,翻个身仰面朝天,用手挡着额头睁开了眼睛。看清自己救命恩人的面孔时,他发出一声听天由命的长叹。

“圣母在上,”他因为疼痛口齿不清地说,“就应该让他们打死我算了。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想报复你,刚才就让他们把你打死了。”Ezio平静地说,“我的钱还剩下多少?别告诉我一天就挥霍完了,袋子里至少还有三百金币。”

“要是你真像显得那么聪明,就不该随身带这么多钱出门。”年轻的小偷哀叹着从地上滚起来,把压得浑身是褶的衣服抻了抻,灰头土脸的形象和不再刻意维持的气质使他跟之前的文雅样子判若两人,说话也换了口气,完全是个老江湖的口吻。“该死的闲人,看他们对我的衣服做了什么,翻新一遍又要花掉我一个银币。”

“还是个注重外表的人,huh?”

“开玩笑,这可是我吃饭的营生!你知道掏平民的口袋一天才几个钱?在体面人中间混才有赚头。”

“少废话。”Ezio揪着领子把嘀咕个没完的小偷拎了起来,少年吓得当时就住了嘴,一双栗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刺客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一分钱。“我的钱在哪儿?”

“哎呀,放松点伙计。”男孩感觉到领口上那只手的力度超出了他的抵抗能力,索性放弃了挣扎,狡猾地谈起买卖来,“我们都知道钱是怎么一回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把手从我领子上拿开,咱们面对面说话。(Ezio慢慢松了手)好啦,现在我们谈谈,我没有钱可还你了,我也知道你不能善罢甘休,总有什么可以抵偿一下的事让我做吧。”

那双伶俐的眼睛偷偷地瞟着Ezio的神色,水一样压着深处的波澜。这孩子机灵到令人警觉,刺客想。

“你认识一个叫Aurelio的人吗?一个学生,认识他的人……”

“叫他‘金子’。”小偷敏锐地接道。

“看来我找对人了。”

“确实!如果你要找这个惹祸精,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来历了,这家伙鬼得很,连小偷公会都跟不住。”

“哈,对付一个促狭鬼必须要用另一个。”

“随您的便,先生。要用您那三百金币买他的命吗?这笔买卖划算。”

“对你来说确实划算。别耍花招,告诉我在哪儿能找到他。”

少年看了看周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他凑近Ezio的耳边,用气息说了一句话,因为靠得太近,刺客甚至感觉到他的呼吸吹在自己脸上:

“那个修女,您应该听说过的,他晚上时常拜访她。”

那个修女。刺客皱了皱眉。

“还有别的可能吗?”

“据我所知,没有了。您想想,现在是嘉年华,那是他唯一待得住的地方。”

“他在那儿过夜吗?”

“不,事实上他对女孩子根本没兴趣——您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他跟妓女们取乐不过是为了虚荣,为了满足一些特别的乐趣。您可能想不到,相比跟她们真刀真枪地做点什么,他更喜欢听她们像猫一样惨叫。”

少年始终没有从他耳边离开。刺客甚至能闻到他头发里一点淡淡的清香,好像这孩子刚刚从花丛里钻过一样,虽然也许这么说没错。男孩低语的声音充满了神秘,不像是在谈论什么人,更像在专心致志地对情人讲着情话,连每两句话之间间隔的地方轻轻换气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如同轻微的喘息,仿佛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就要吻上来了似的。但这些只让刺客不耐烦地瞟了少年一眼。刚刚关于妓女的那个贴切的表述在Ezio头脑里形成了相应的画面,让他感到极为不舒服。他现在更关心的为什么小偷对Aurelio的行径如此清楚,这份怀疑表现在了脸上。男孩看出了异样,但没猜中他在想什么。他向后退了一步,稍微拉开距离。

“您怕我去给他报信吗,先生?不,不会的,您可是在嘉年华施舍过我一大笔钱的好心人。”

“如果能选的话我宁可把钱拿回来。你最好记住,小子,即使Aurelio事先得到消息有了准备,他也活不成,那时候我们就不是三百块钱的账要算了。”

男孩咯咯地笑了起来,虽然头发散乱,衣服揉成一团,但他单纯笑起来的样子那么好看,像画里的天使。Ezio可还没忘记这小子是个如何高明的骗子,对此无动于衷。小偷连连赌咒发誓自己不会把消息透露出去,然后就溜之大吉了。Ezio隐约觉得哪里让自己不太自在,刚刚男孩的呼吸挨近过的地方还残存着热度,于是他随手擦了一下颈部。

对于刺客来说,今天晚上又要蹲点度过了。

 

 

       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儿时,Ezio预感到这次要无功而返。他快步走到大敞四开的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空气因为血的味道显得黏稠,令人反胃,地板上全是血,像是把一个人的血管流干了似的。房间正中央躺着一个男人,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地上的血迹几乎是完整的。椅子上仰面躺着一个妓女,旁边两个女孩正哭着喊她的名字,Ezio推开她们检查了一下不省人事的女孩,没有受伤,只是吓晕了。

       “是谁干的?”他简短地问。

       “Aurelio,他们两个本来是一起来的,他把他带来的……然后他突然就掏出刀来,一切都是无缘无故的……我们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他就跑了……带走了他身上的钱”

       Ezio从女孩凄惨的哭声中分辨出了这些信息。Aurelio带了一个人来,然后突然袭击了他,似乎是个谋财害命的老故事。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感到浑身焦躁,恨不得向那几个女孩子怒吼,让她们不要再发出蚊子一样的嗡嗡声,但他还是忍住没有把无名火发在无辜的人身上。小偷的消息是准确的,谁知竟出了意外。Aurelio. 那个金子一般的年轻人莫非是个疯子不成!真庆幸Leonardo活着等到了他回威尼斯。哈,活着,难道不也是只差一点吗?刺客在死者身旁蹲下身来。只用了一刀,心脏被刺穿了,当场毙命,刀口又小又齐整,连刺客自己都不能保证每次都这么干净利索。啊,也难怪,那是大师的学生。他伸手拨开这个可怜的人的头发,露出一张因风吹日晒变得黝黑粗糙的脸。他觉得这人看着面熟,盯着死者想了一会儿。

是的,他们见过,而且还说过话。是那个船长,载他来威尼斯,在码头上接受了他金币的船长。Ezio苦笑了一下。让他说什么好呢?因为他的慷慨和建议,船长才留在威尼斯过节。也部分因为他给的钱,这个人居然命丧此地。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女孩擦干眼泪带着哭腔招呼他:

“先生,你还是快走吧,等会儿有人找来,他们会以为是你杀的。”

这姑娘话说得正是时候。历来出了事连卫兵都懒得管的地方,来得最快的只会是船长的水手们,虽然这个“最快”是相对的,因为狂欢节的夜晚他们自己都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醉生梦死。节日庆典吸引走了绝大部分人,整条街静悄悄的,只有女孩们低低的哭泣声。Ezio环视四周,看了看女孩子们,略思索了一下。

“修女现在在哪儿?”

“她去狂欢节了。她在那儿约了朋友。”

“如果水手们找来,希望你们应付得了。他们应该不会找女人的麻烦。我去找那个凶手。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吗?”

“什么人都应付得了的,先生。”女孩的哭腔不那么重了,“除了在大师那儿我不知道他还可能在什么地方。他从来都是一个人,跟谁都没什么关系,也没告诉过我们他家在哪儿。我从来没问过。”

“Maestro Leonardo da Vinci?”

“是他,先生,他唯一固定下来的时间就是在大师的画室,在那儿待的时间最长。”

“那么,我去看看。”

女孩子们对他千恩万谢。Ezio不可能向她结束自己不是为了帮她们或者帮死者,好吧,至少这不是主要原因。他匆匆从来路离开了修女的房子。按道理讲他应该去嘉年华找到她顺便报个信,刺客组织的据点出了事而他不应该坐视不理,但现在他心乱如麻,想纵容自己一次不负这些细碎的责任。

 

 

       线索又断了。Ezio蹲在塔顶的月光下默默地想。而且经过一番风波,Aurelio近期不会再到他杀人的地方来了。根据Leonardo的情况来看,他们的师生关系也已经宣告结束,只不过外人都没可能知道。

       于是他又不能不想起大师——Leonardo!不知道他度过了怎样的一天!夜已经深了,远处人群嬉闹的声音传到这里,变成了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嗡嗡声。他恨不能真的在这儿倒头就睡,来一个人把他敲晕也行,他甚至绝望地羡慕起了长眠不醒的船长。那样他就能从一切焦虑中解脱了。是啊,riposare in pace. (注4) 这个时间工作室的灯一般还亮着,除去Ezio记忆里家中的灯光,那是第二个温暖的颜色。太阳和月亮照耀下的日子都艰苦而冷酷,佛罗伦萨的万家灯火只让他陷没于无尽的孤独。

发现自己不辞而别,他会怎么想呢?如果大师知道他是去取Aurelio的性命,又会做何反应呢?Leonardo会因此恨他吗?这真是个难解的问题。没有人拜托他复仇,他必须这么做,威胁过Leonardo的人以后还会是威胁。可是大师这么认为吗?也许他们不久就又会和好了。Leonardo是个能把艰苦的生活变得轻松愉快的人,也许他能够原谅呢。

       不,不可能,这不能够被原谅。这是场无济于事的复仇,他甚至可能得不到得以雪恨的那个人的支持,但他必须干下去。有东西咬噬着他的心让他干下去。如果Leonardo不再爱他,他可以掉头坐上船就走,永远不再回来,但是有人把刀抵在Leonardo的胸口上,这个人必须付出代价,哪怕他是大师爱慕的学生。

       学生?

       一个模糊的想法从Ezio脑海中划过,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思路。

那些女孩子们只知道Aurelio是大师的学生,因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他和大师已经几乎断绝了关系。小偷和妓女们都以为他最有可能出现在Leonardo的工作室里,只有一个人坚称Aurelio只会在修女那儿——为什么?

       Aurelio带船长去了那个地方,然后在那儿动手谋财害命,他们怎么遇上的?是巧合吗?当然不排除这个倒霉蛋喝多了自己把钱拿出来炫耀,惹人耳目。在混乱的嘉年华期间选择一个异乡人下手,身上的钱不多也不少,似乎很合适,但是别忙:他不是个家境殷实,来威尼斯跟随大师的学生吗?如果这个浪荡子是误杀了人又逃走,刺客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从尸体上搜刮一下那几十块钱再走。从这个思路上讲,他倒像一个表面上有身份,实则需要不择手段地得到钱的人。

       等等——一个什么?

       他,船长,Aurelio,能够碰巧把这三个原本毫不相干的角色串起来的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整洁,必要时谈吐文雅如同一个家教优良的公子哥,其实却依靠这个外表不择手段赚钱的人。一个亲眼目睹了他在码头的赠礼,又指点他来修女的房子找目标的人。一个温和的少年突然有一天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和爪牙。一个身手敏捷的打手。一个小偷和骗子。

       一个天使一样漂亮的男孩子。

       Ezio站了起来。四下里倒映着月光的水色瞬间变得冰冷彻骨,风声灌进他的耳中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整个世界沉到了漆黑的水下,水涌进他的呼吸道,封住了他的视野。他梦游一样走到俯瞰点的木头架子上,伸开双臂,像个在噩梦中坠入深渊的人,向前栽了下去。

Leonardo,天啊,Leonardo!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Ezio撞开了门。工作室里一片狼藉,简直不是斗殴的痕迹,而是有意的破坏,除了坚固的大型器械和工作台上的摆设幸免于难,能够毁坏的东西都打碎和掀翻了。楼下没有人,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踢打木板和压抑的呜咽声,有人刚刚把Leonardo拖上了楼梯。刺客穿过房间,在楼梯下站住了。

       “放开他。”他冷冷地说。

       那个人松开了大师的领子,让透不过气来的Leonardo滑落到地上,然后转过身来,一个讥讽的微笑从阴影里暴露在光下。栗色的鬈发和眼睛,一个大理石天使雕像一样的男孩子,脸上带着神经质的笑容。俯视着Ezio,他慢慢抱起了胳膊。

       “赴约会有点晚,看好戏又有点早了。或者也许你是来加入我们的?”

小偷,或者大师的学生,带着恶意说。

       “离Leonardo远点,如果你想多活一会儿的话。”刺客抬手横在胸前,袖剑准备出鞘了。Aurelio向他古怪地笑了一下,转身拽着大师的手臂把Leonardo拖起来,一阶一阶地走下了台阶。Ezio被迫向旁边退让了一步。看见刺客暂时性妥协的动作,Aurelio眯起眼睛,单手解开自己的领扣,用力扯开了衣领,仿佛屋里对他来说太热,这样能舒服一点。刺客厌恶地看着他。空气中只有Leonardo咳嗽和抽取空气的声音。Aurelio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谨慎地站在椅背后面,抬头看着刺客。

       “真高兴你及时赶到了,我的朋友。”Leonardo艰难地说,并且试图微笑,想让Ezio安心点,然而他的嗓音还没恢复过来,眼睛发红,上衣皱成一团,看上去十分凄惨。

       “你的朋友很难被诱惑,大师,除了被你。我略微试了一下,但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漂亮男孩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琢磨不明的意味。Leonardo因为咳嗽得太厉害,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Ezio。刺客没说话。

       “你不了解他,Ezio,”大师柔和地说,现在他听上去有点像啜泣,“他是个恶劣的孩子。”

       “倒不如说是个骗子,Leonardo。我很想知道你收下他的时候是否清楚他的本来身份。”

       Aurelio因为这句话暴怒了,他水润的眼睛冒出野兽一样的凶光,手指下意识地掐住大师的肩膀,指尖陷进衣服的皱褶里,Leonardo皱了一下眉头。

       “Aurelio,你轻点。”他用轻微责怪的口气说,简直是在不动怒地责备自己喜欢的学生。大师温和的态度让刺客下意识攥紧了双拳。

       “你叫谁骗子?”男孩恶狠狠地说,“你好好回想一下,我没有一句话是说谎。”

       刺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真回想了一遍。

我家就在这儿——虽然没有家人在这儿。

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来历了。

那是他唯一待得住的地方。

       他对女孩子根本没兴趣——他更喜欢听她们像猫一样惨叫。

       ……

       “我不关心这些。”Leonardo叹了口气,他不知道Ezio 在想什么,“他是小偷还是骗子,他告诉我的名字是不是真的,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只知道他是个天才。”

       “你可别说这样的话,Leonardo。”

       “我不指望你能明白,刺客。”Aurelio从大师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十指从锁骨滑到咽喉,虚拟了一个“掐住”的手势。Ezio应激性地哆嗦了一下差点跳起来。然而男孩只是俯身贴上了Leonardo的头发,闭上眼睛用鼻尖和嘴唇擦过柔软的金发,神情安详如同在母亲怀中安睡。大师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你清楚自己都干了什么,”刺客感到牙都要咬碎了,“我当然明白你,对爱你的人恩将仇报。”

       “爱我?”少年直起身来,古怪地反问了一句,“你这么认为?”

       “请不要在这个时候耍脾气,Aurelio。”Leonardo用平和的口气说。

       Ezio开始对大师的态度感到奇怪了。Leonardo毫不惊慌,甚至不显得难过。难以置信,一天前他还因为Aurelio施暴的事流过泪,现在他安静地坐着,Aurelio的手指掐在喉咙上,他恍若不觉。

       Aurelio毫无症状地暴怒了。他重又抓紧Leonardo的双肩,用力把他的后背贴在椅背上。

       “他爱你,刺客,他只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他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你!我吗?我不过是他想关在画布里的一个美人,这是你们的大师唯一关心的事情,他只是垂涎这张脸!”

       “Aurelio,这太过分了。”

       这句话是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来的,Leonardo带着劝慰的口气,Ezio充满愤怒。

       “那么你杀了那个无辜的船长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给了他钱,”男孩暴躁地说,“我知道有人想找你来,你会为了Leonardo来威尼斯的。我几乎同时跑去跟了你一路回来,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果然,一个一掷千金,人见人爱的花花公子,也难怪!那些蠢货见了我这身衣服,也是一样的点头哈腰。”

“别忘了还有那些女孩子们。偷窃,骗钱,捉弄人,,可没有任何理由伤害她们。你叫我刺客,可我在鲜血里从未得到过你这样的乐趣。你差点杀了Leonardo——放开他,你伤他伤得够重了。”

“不,我不能,先生。”少年试图讽刺地笑笑,实际效果却很狰狞,“嘉年华时给出的东西是不能退还的。”

“很遗憾,Leonardo不是任何人有权力决定‘给’的。”

       Ezio在脑海里上演过无数遍事情会如何了结,不是因为对手难对付,而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这么结束。少年突然把手里的什么东西丢到了二人中间的地上。发生得太快了,Ezio刚刚把手放在匕首上,烟雾就从地板上迸发出来,遮住了他的视线。刺客下意识地把武器在胸前挡了一下,一声铿锵的金属撞击声,勉强拦下了没头没脑劈来的一刀。该死的,Leonardo没事做着玩的烟雾弹!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因为空气中传来锐器破空的声音,也许不只一个,然后是插入皮肉的细微摩擦声。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对方打中了,但随后意识到没有任何感觉,连金属冰凉的触感都没有。

Ezio连退几步,咳嗽着挥了挥手,想让面前的烟散得快一点。

好一会儿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

       Aurelio站在他面前,眼神迷茫,仿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一把小小的铁刃插在他左肩上,比刺客的飞刀还小,薄得像解剖刀,狭长锃亮。他僵硬地伸手往肋下摸了一下,还有一把插在肋骨间,外面只露出了一半,血从那儿渗出来染红了衣服。他活动了一下喉结,好像嗓子不太舒服,Ezio看明白了,是第三把擦着他的脖子飞了出去,只划破了表皮,血正沿着整齐的刀口淌下来,流进领子里。刺客扭头看向飞刀来的方向。

       Leonardo站在工作台前,手还放在机关上。

       Aurelio没有碰到那把刀。他的手在触到被血浸透的衣服时停住了。他转身望向大师的动作僵硬得古怪,栗色眼睛里充满的恐惧散去,留下一片空白。

       “Leonardo,”他吃力地说,“我从来没说过谎,我爱你,我……”

       他在刺客的注视下倒了下去。男孩仰面躺在地板上,一手还放在贴近心脏的位置,另一只手抽搐一般在空气中抓挠着,血在地板上洇开。死前的苦苦挣扎还会持续一会儿,Ezio在他身边蹲下来,袖剑悬在半空中,犹豫着是否真的要落下去。Leonardo哆嗦着把手缩回来,十指交叉紧握成拳,竭力想控制一下。他的声音里仿佛哽着眼泪。

       “Ezio,结束掉,求你了。”

剑刃落下来又抽了出去。Ezio后退几步从少年身边让开,躲开了河水一样涌出来的血,凝视着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尸体。男孩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光泽迅速消退下去,最后完全没有了。Leonardo走过血泊,在死者身侧单膝跪下,拨开挡在他额上的头发,像一个母亲注视着长眠不醒的孩子。血沾在他的袖口和衣服上。

Leonardo俯身在男孩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Che la vostra anima riposarein pace.”刺客低声说。

 

 

       倒映着阳光的水波动着。人群在码头上聚集,离开威尼斯的船就要开了。

       刺客把鹰嘴帽往下拉了一点,从阴影里注视着Leonardo。一个月过去了,大师还是苍白得像个病人。机器其实还没完全装好,贸然发射导致它自己几乎散了架,Leonardo自己跟它差不多,无力再组装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的零件躺在工作台上,他自己躺在病床上。两个星期之后,面容忧愁的Leonardo才能一个人披上外套,走到外面的阳光下去。刺客知道他的身体并没有出问题,只是暂时没力气去对付那些图纸和草稿了。作为朋友——现在也只是朋友了——Ezio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威尼斯,一直逗留到大师开口表示不能再留他在这儿耽搁下去。

       两个人这样站在码头上等开船的时候,Ezio会想起护送Leonardo前往威尼斯的那个灰蒙蒙的日子。他们刚刚逃出生天,在水边歇口气,调侃一下,感觉像重获新生。那时候他们正要一同去往一样的地方,现在昔日一去不复返了。

       Leonardo浅蓝的眼睛也注视着他。刺客一时拿不准那里含着的感情是什么,他也不想去分辨了。

       “祝你好运吧,Ezio。”大师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希望坏运气到此为止了。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看不出来为什么不见。只要你需要帮助,任何时候。”刺客说,“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没想明白。你可别介意,我也希望以后永远不提这件事了。”

       “你说吧。”

       “我想知道是谁给我写了那封信。不是朋友,也不是哪个好事的人,如果不是听你的指挥,不会有谁了解得这么清楚。我没有见过那笔迹,是谁帮的你?”

       即便是在这种气氛下,达芬奇大师还是憋不住笑了,有点忧愁。刺客莫名其妙地看着。Leonardo从口袋里翻出一根铅笔头和半张白纸,抬手把纸按在Ezio胸口上,用左手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翻过来又写了一行,然后递给Ezio。刺客来回看了一眼,两面分别是用那封信的陌生字体写的两个名字:

 

Leonardo di ser Piero da Vinci

 

Ezio Auditore Da Firenze

 

       “Leonardo!”这是刺客愣了半天才说出来的唯一一个词。他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表达自己的惊讶好了。Leonardo苍白地笑了笑,带着一点并不愉快的得意。

       “是我自己写信叫你来的。虽然很不公平,但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只能想到你了。”

       “不,Leonardo……”

       “养伤的那几天里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犹豫是否应该叫你来,最后我决定应该对你坦白。唉,Ezio,真实的原因完全是出于自私。我懂得几乎任何损伤的原理,但这样的伤痛我无能为力,只有你能治好我了。我到底没有勇气以自己的名义告诉你,于是用了这个办法。写在纸上会好受一点。可是我想自己想得太多了,谁知道我又让你受了多少伤,还有没有办法能给你医治!再会吧朋友,现在说这些废话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不能要求你相信背叛过你的人——但我想我还爱你啊,Ezio!”

       船真的要开了。船长扶着船沿大声嚷嚷,让还在码头上磨蹭的旅客们快点。刺客没有听见一个字,叫喊的声音,波浪的声音,鸟鸣的声音,整个威尼斯的噪音。他凝视着刚刚叫了他名字的那个人,抬起一只手掀开了头上的鹰嘴帽。      

       “Leonardo——我为什么会不信呢?”

 

 

       离开威尼斯的船缓缓离开了码头,但是没带走所有的旅客。

如果有谁认得码头上那个一身白色的刺客,还有和他紧紧拥抱的那个画家,一定会永远把这个画面铭刻在脑海里。威尼斯的水在他们脚下荡漾,风吹动着两人的头发,把发梢纠缠在一起,他们两个在那儿站了那么久,经过的路人看得莫名其妙,来回搬箱子的工人都开始怀疑这对朋友是不是两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傻子。

       不,当然不是。那是背叛和被背叛了的人,现在,是两个爱人。

 

 

 

(全文完)



注释

3. Aurelio这个名字来源于拉丁语的Aurum,就是“金子”的意思,元素周期表里金的符号Au就是从这儿来的。

4. Riposare in pace. 即Rest in peace. 下文Ezio说的是完整版Che la vostra animariposare in pace. 愿你的灵魂安息。就是在游戏里刺杀之后常说的那句。


外链还是搁这儿吧,虽然这次两边是完全一样的: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2707523/chapters/29041542



好了,就这样。原创角色极其崩坏,虽然就角色塑造角度来说还有点喜欢,毕竟跟我一样,爱哪个角色哪个角色遭罪(?)本篇彻底暴露了本文手的本质。好了好了我抱头跑了,别打别打。



上一篇 下一篇
评论(13)
热度(46)
  1. 羽门孤雀亚丽 转载了此文字
©亚丽 | Powered by LOFTER